不對稱事務所:最后一支香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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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散癡2020.03.25 00:06字數(5181)閱讀(113)喜歡度(338)收藏(3)點評和評論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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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艾希米街區住戶們:

原址03號K先生事務所已經搬至艾希米街區星星路??23號,且本事務所正式更名為不對稱事務所(AsymmetricOffice)。除此以外事務所原有服務內容和流程保持不變。之前關門給大家造成了麻煩,非常抱歉。還請諒解很懶很拖延的K先生(他今天才記起要發公告)。另外也歡迎大家光臨本事務所,K先生一定誠摯相待(睡覺時間除外)。事務所愿意為您解決各類奇葩問題,分享K先生各種奇幻故事。

說不定,你也是不可思議分之一呢??。

祝萬事勝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喜歡晚霞的K先生



今日故事: 最后一支香煙


我上午在打掃事務所的時候,發現桌子上有一支香煙。但我并不抽煙,于是我開始思考這會是誰落在我這里的。

一番思索后,我想到了格林太太,因為我知道她是抽煙的。格林太太就住在我樓上,她一個人在家帶著她和格林先生十歲的孩子。我們說話并不多。為人之母的格林太太并沒有戒掉抽煙這個壞習慣——盡管我提醒過她二手煙對小孩子健康很不好——但她也只是躲到陽臺上抽,煙味經常飄到我辦公室。我估計她的肺部已經受到損傷了,因為她經常在半夜咳嗽,吵得我睡不著覺。落在我桌上的這支煙白而修長,很像是女士偏愛的款式。于是我更加堅定自己的判斷,開始回憶格林太太來事務所的事,當日還有另外一些往事。

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天的下午,我沒有開門營業。本來準備美美地睡個午覺,然后出去吃晚餐。在這之前我拎著花灑準備給陽臺的花澆水——我已經兩天沒有澆水了。正當我一邊哼著久石讓的《Summer》,一邊淋灑花瓣時,一架飛機沖到了我的陽臺上。當然,是紙飛機。這個小玩意兒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后直接撞上我的額頭,最后墜毀在了地板上。

我隱隱作痛的額頭提醒我:這架紙飛機來頭不小,好像是用硬紙殼疊的。然后我撿起它,果然沒錯,材質很硬,這也是它飛不遠的原因。還沒等我開始琢磨這是誰家熊孩子干的好事時,樓上就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:

“嘿!放下我的戰斗機?!?/p>

我抬頭,看見一張稚嫩的臉正怒氣沖沖地盯著我。我一時忘記了服從小司令員的命令,手里還捏著這架硬邦邦的戰斗機。

“我讓你放下它!你聽不懂嗎?并且你最好別試圖拆了它?!毙∧泻⒌芍?。

“噢,真不好意思,”我笑著把紙飛機放在窗臺上,“不過,我想你也應該道歉。比如不能隨意飛紙飛機,我剛剛可是被它傷到了?!?/p>

小男孩愣了一會,似乎覺得我說得有道理。于是他在確認我不是敵方后說到:

“你說的也對。但我不能和你道歉,司令是不能隨便道歉的。那架戰斗機就送給你了,我們扯平?!?/p>

“哈哈哈,真是個有趣的孩子,”我又笑了,“您能告訴我您的大名嗎,司令先生?”我追問。

“當然不行,我不能和你閑聊了,將軍會生氣的?!毙∧泻_我做了個鬼臉,準備離開。

“將軍是誰?”我更好奇了。

就在幾乎是我問出口的同時,我也得到了答案。格林太太的聲音響起,連續回答了我兩個問題。

“戴爾!你在陽臺干什么,很危險的!另外,你必須先寫完作業才能玩??旎貋?!”

好了,這下我就都知道了。這個派遣飛機攻擊我的戴爾司令,他的上級也是他的母親:格林太太。我好奇地拿起那架紙飛機,展開成紙板,發現是一個煙盒的包裝,peel的牌子,橙子口味。

原來格林太太經常抽這個牌子的煙,我以為她會抽稍稍成熟一點的,比如More或者荷蘭黑魔??磥硭男膽B還是年輕的,但也說不定,也許是因為害怕衰老故意為之。想到這我打斷自己:不管怎么樣抽煙不是個好習慣。而現在我要做的,是去美美地睡上一覺。

但這個想法又被一陣敲門聲打斷,我只好去開門。格林太太站在門口,手里拿著兩個橙子。

“實在不好意思,K先生,”她笑著道歉,“我們家小孩子淘氣極了,剛剛他把事情告訴我,我才知道他冒犯到了您。這兩個橘子您收下,就算是道歉了?!?/p>

“這實在是算不上冒犯,我覺得小孩子很可愛?!蔽疫B忙擺手拒絕,正所謂無功不受祿。

“那這樣的話,您拿著這兩個橘子也沒什么,我們住在上下樓也算是鄰居嘛?!备窳痔f著把橘子塞給了我,我只好伸手接著。那張折紙飛機的煙盒子也被她看到了。

“唔,天哪,居然用的是這個煙盒……”格林太太看到之后似乎瞬間不淡定了,她很驚訝,接著又有點害怕。聲音慢慢變小,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。

“格林太太?您還好嗎?”我關心地問,同時處于工作本能,我覺得發生了什么。

格林太太沒有回答我,她的眼神從不可置信逐漸轉向恐懼,面部抽搐。

“格林太太?如果您覺得必要的話,我可以把這張煙殼給您?!蔽艺f。

話音剛落,格林太太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,她哆哆嗦嗦地說:

“不……不必……K先生……這個煙盒您留著吧……不,您可以……把它扔了……越遠越好?!?/p>

然后她慢慢后退,快步走上樓?!芭椤钡囊幌?,我聽到用力關門的聲音。

“真奇怪,莫非這個煙盒是什么奇怪的東西?”我看著手上的被折得皺巴巴的煙盒子紙,泛黃表面上的peel字樣已經有點模糊了。作為不對稱事務所的創辦者,我對這個煙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我回到辦公室,把它和橘子一起放在桌子上。我開始思考。

泛黃的煙盒紙,格林太太抽完這盒煙應該很久了,為什么一直還在?戴爾之前說的將軍真的是格林太太嗎?格林先生呢?他怎么一直沒有回來?

最重要的是,為什么格林太太這么怕這個煙盒?難道里面有鬼嗎?

有鬼嗎?這個問題倒是突然讓我頭皮發麻。我重新拿起這張煙盒紙,仔細端詳,并沒有發現什么異樣。這就奇了怪了。

真是的,我美好的星期天就這樣被打亂了。我有點煩躁。抓頭發的同時我又聽到敲門聲,急促而沒有規律。

打開門,又是格林太太。比起害怕,這次她的神情似乎是悲傷的。

“K先生,我之前了解過您的工作。仔細考慮之后,我決定請您幫幫我?!备窳痔曇舭l顫。

我心想太好了,終于可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,于是說:

“當然沒問題,我想我們還是進來慢慢說吧?!蔽易⒁獾搅烁窳痔劾锏臏I水。


我和格林太太面對面坐著,桌子上是那個展開的pell煙盒,當然,還有兩個橘子。

“K先生,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太奇怪了,請您做好心理準備?!备窳痔f到。

我笑著擺擺手,示意她繼續。

“其實,我先生在一個月前就死了?!备窳痔拖铝祟^,很失落。

沒等我發出驚訝的疑問,格林太太就繼續往下說到:

“他是在反恐戰爭中身亡的,我和戴爾在葬禮上哭了很久,”格林太太擦了擦眼淚,“可是K先生,他好像又沒死?!?/p>

“怎么這么說?”我感覺的確遇到了靈異事件。

“這就是我害怕的地方,K先生。我親眼看著他入葬,可是這一個月他好像一直都在,”格林太太拿起桌上的煙盒,“我抽煙從來不抽pell,你知道,這太不符合我的年紀了?!?/p>

“可是在葬禮結束后我回到家,就發現沙發上有一包pell香煙,我當時以為是朋友落下的。那天我很難過,一難過我就會抽煙,可是正巧我的煙抽完了,于是我就隨手拆了那盒pell,點了一根?!?/p>

“發生了什么?”我試著問了問。

“就在我點完煙之后,他出現了!天哪,這就像阿拉丁神燈!我當時被嚇傻了,看著他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,向我問好,并且還和戴爾打招呼。戴爾也看得見,他馬上跑過去和他的父親擁抱——真是小孩子!而我癱在沙發上,冷汗直出?!?/p>

“這太瘋狂了,我簡直是見了鬼了!但是K先生,你知道嗎,除了害怕和震驚,我竟然感到幸福,莫名地想哭。是啊,我的先生跟沒事一樣的站在我面前,并且做著平常在家里做的一切正常的事情。我是多么想念他??!我甚至想一直這樣持續下去?!备窳痔呀涍煅实讲荒苷f話了

“但是不行是嗎?因為只能維持一支煙的時間?!蔽艺f。我在猜測。既然事情已經這么離奇,那我不妨放開了想。

“是的!這種堪比夢境的美好團聚只持續了一支煙,當那只煙燃盡時,我先生就消失了,”格林太太撫摸著那張煙盒紙,“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真的在做夢,或者是精神出了問題。但是戴爾告訴我說他看到爸爸了,還和他玩起了軍隊游戲,可憐的孩子!于是我又一次點了那盒pell里面的煙,他就又出現了!我該說這是奇跡還是別的什么?我不知道?!?/p>

難怪戴爾說“將軍會不高興的”,原來將軍就是格林先生。我心里想。

“所以格林太太,您是不是一次次的點燃煙,為了再見到格林先生?”我問到。

“嗯,我沒有辦法克制自己,我太想他了。我們都太想他了,”格林太太又開始哭泣,“我做飯時想到他,搬東西時想到他,睡覺前想到他……我懷念我先生在世的日子?!?/p>

“所以我一次次點燃煙盒里的煙,為了再見到他,和他說說話,或者共進晚餐……哪一樣都行,只要能陪陪我……”

“可是煙盒里的煙總會用完的,”我起身拿了一包紙巾遞給格林太太,“您和他總有一次再見是永別?!?/p>

“所以我留了一支在盒子里,告訴自己不能用。我打算留著它,直到我生命盡頭,或者給戴爾,但不是現在用?!备窳痔槠?。

“該死的,都怪我煙癮難戒。本來這最后一支煙被我留著好好的,但上周六半夜我咳嗽醒來,在床邊打算抽支煙,卻拿錯了,拿了最后一支pell。煙霧繚繞中我再次看到了他,我驚慌失措,想掐滅這支煙,卻怎么也辦不到?!?/p>

“我的先生似乎也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和我們見面。他先是走到戴爾床邊,輕輕地在戴爾額頭上吻了一下,然后和我擁抱。他說:"親愛的,這次我真的要離開了,不必悲傷。"他坐在我身邊,溫柔地撫摸我的臉,慢慢消失了?!?/p>

“從那以后我一直活在逃避與悔恨中,我特別害怕這個煙盒,我覺得它讓我陷入了無盡的悲傷?!备窳痔豢跉庹f了好多。

“也許pell煙您抽過,我覺得格林先生送您這盒pell一定有深意?;蛘哒f,愛意?!蔽姨嵝迅窳痔?。我已經不管這是不是真的事了,我被它吸引了,多么美好的愛情啊。

“天哪,原來是這樣……”格林太太突然輕輕地驚呼,把我扯到很久以前的往事……



在格林太太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時,她喜歡抽水蜜桃味的pell。在大好的青春歲月里,她遇到了格林先生。格林先生是個帥氣的小伙子,陽光開朗,并且一點也不介意格林太太抽煙。

兩人在青澀時光中碰撞出愛情的火花,也說過老套的情話。這些在格林太太漫長的歲月中,都逐漸失去了痕跡。唯獨一次外出看電影,她依舊記得清晰。

并不是電影有多精彩,而是正好格林太太的煙癮犯了。為了能讓她在電影結束后馬上解癮,格林先生借著上廁所,溜出去給她買煙。到那一天,兩人相識不過半年。格林先生只記得格林太太喜歡抽pell,很年輕的牌子,卻忘記她喜歡什么口味。于是這個年輕的小伙子賭了一把,買了橙子口味的pell,并準時送到了格林太太手上。

那一次,格林太太笑著說:

“哎呀,你怎么知道我喜歡橙子味的pell!你太好了!”

其實格林太太喜歡水蜜桃味的,但是自那次以后,她就最喜歡橙子味的了。

日子總是過得飛快,愛情在平淡歲月中閃著光。格林先生和格林太太結婚,生下戴爾,一家幸福美滿。格林先生依舊記得太太喜歡橙子味的pell,但格林太太已經隨著年齡增長,慢慢不抽pell了。所以每次格林先生送格林太太pell的時候,后者總是笑著說:

“謝謝親愛的,但我已經不是小女孩啦!”

格林先生就會撓撓頭,不說話,但是很溫柔地笑。往后繼續送,找不到了又送,丟了又送。

那最后一盒pell,是格林先生執行任務之前,送給格林太太的。沒想到一別竟是永遠。中彈倒地的格林先生,一直緊緊攥著一家三口的照片,里面的小男孩拿著一架紙飛機,站在一對夫妻之間,非常開心。

這或許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。

再也沒有一盒pell來表達我對你的愛意,往后沒有我的漫長歲月中,你要照顧好自己。我不在的每一天,也祝你早安,午安,晚安。

親愛的,不要悲傷,就此再見吧。



當我把思緒全部扯回來時,桌上那只香煙還在那兒放著。

我慢慢拿起它,然后點燃。橘子味的煙霧中,我看到一對情侶在電影院大笑,在馬路上跑;我看到一對夫妻在超市購物,在圍著一個小孩跳舞;我看到很多,卻又模糊不清。


“你應該知道她已經不在抽pell了吧?”

我輕聲問。我覺得會有人回答。


“知道啊,但我記得她很喜歡?!?/p>

“而且pell有害物質少,對她更好一點?!?/p>

有個聲音回答,依舊溫柔如微風。


逐漸消散的橘子味的煙霧中,有些東西也隨風而逝。

(完)



K先生有話要說:

我突然想到三毛和荷西的愛情。

那個浪漫的男人,在經濟窘迫的時候還能買一束花送給自己的愛人。而之后荷西去世,三毛曾買了一片花海,緬懷她逝去的愛情??墒撬钪?,那一束花,勝過任何一片花海。曾經笑著送她花的人已經不在了,而歲月斑駁,最后也只剩自己的瘦弱背影在凋零、慢慢逝去。

我想到很多,以至于無言流淚,以至于歸于沉默。那些隨風飄散的誓言與諾言,激蕩在雨中的愛意,最終只能留給一個人獨自回味,獨自終老,獨自失聲痛哭。

也許你會覺得,一個抽煙成癮的女人并不能給你帶來很多好感;也許你會覺得,經常抽煙的女人生活潦倒混亂;也許你會覺得,這不符合一個好媽媽的形象。你總是覺得,這不是“正常合理”的,這不是你接受的。

但是你不知道,她曾經也是個愛得死去活來的女孩,她經歷了世間最痛苦的離別,她也忍受著眾生皆有的苦恨。

你甚至不知道她為什么有了煙癮。

而她抽了一支又一支煙,卻終于在某一天,失去了最后的一支煙。













文章最后由 散癡(作者) 編輯于2020.03.26 11:53查看所有編輯記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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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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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郡中學高中今宵別夢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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